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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時間如云，悄然流轉(zhuǎn)。過了大雪，日子便像是被窗外的寒氣催促著，一日緊似一日的短下去。早晨推窗，一股清冽之氣便直直地灌進(jìn)來，冷是冷的，卻有一種干凈的、沉靜的味道。日歷上“冬至”那兩個字，端端正正地印在那里，像一位守時的老友，不急不緩地叩響了時間的大門。驀然驚覺，年光已然走到了最幽深的巷尾，白晝被壓縮的短到了極致。天色也總是灰蒙蒙的，仿佛天地也倦了，要闔眼睡一個長長的覺。

　　老人們常說“冬至大如年”，這時節(jié)，總少不了一碗熱騰騰的餃子?？粗讱鈴耐肜锞従徤饋?，氤氳了燈光，也柔和了圍坐在一起的每一張臉。那熱氣順著食道下去，仿佛能把積在骨子里的寒氣都驅(qū)散了。

　　冬至的意味，又不全在它的“至”。這“至”是盡頭，是極致，是那根被拉到最緊的弦，微微地顫著，下一刻，便要向著另一面舒展開去了。最長的夜后，便是漸長的日頭，最深的寒冷里，已然能聽見春的氣息在地下悄然萌動的聲音。

　　風(fēng)物的變化是最分明的。霜結(jié)得厚厚的，在枯草的梗上、在楊柳的枝上、在屋角的瓦上，看過去，仿佛敷著一層晶瑩的、透亮的鹽。白日里若有太陽，也是淡淡的，光沒有多少溫度，只是將影子拉得老長。人走在路上，呼吸吐出的白氣，也格外清晰，仿佛連心緒都因此變得透明而簡單了。

　　夜是真的長。早早的，家家窗戶已然亮起了燈。亮光在漸濃的暮色里，顯得分外厚實，像能捂暖這漫漫長夜似的。不知哪家的廚房飄出香味，是羊肉湯的膻香，混合著各種佐料的香氣，悠悠地散在清冽的空氣里。

　　忽然間懂了。在這最長的夜里，人們用食物、用燈火、用團(tuán)聚，在天地至寒的時節(jié)里，種下一顆溫暖的種子。它不說話，只是靜靜地亮著，暖著，等一個必然到來的春天。